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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的伤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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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姻的伤感

婚姻的伤感

父母亲是自由恋爱的,从众多追求者中母亲挑选了父亲,婚后才发现两人对婚姻的观念完全不同。夫妻中不需要哪一方有重大恶习,只要有一方不停地付出,而另一方认定何必多做,反正有人甘愿付出,这个家就永无宁日。

小时候不懂母亲性格暴烈是为了什幺,直到她老病后,再也没有那种像驯兽一样的精力盯紧父亲,我才看懂,母亲对父亲一直仍有期待,以为至少走到晚年可以老来为伴。对于已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一肩挑的母亲,父亲却开始出现了淡然与疏远。

最后的母亲节,不过是为了件小事,那天父亲却失控对母亲发飙。

没人说照顾癌症末期病人是容易的事,但父亲难道看不出来,母亲那时已经衰弱得连脖子都挺不直了,眼看来日无多,忍一忍会要他的命吗?

去国十载归来,我早就注意到父亲在家里总爱对着母亲吼叫。

那天,在一旁的我也放弃了阻斥父亲这样任性又可悲的行为,就让他吼个够。看着母亲的头低垂胸前,无力抬高,面对父亲的咆哮,只能无语斜瞪。那眼神是怒是怨?是悲是憎?太複杂了,至今我仍无法忘怀,亦无答案。

虽知她腹腔积水严重,我还是强忍住悲伤,準备了一个蛋糕祝她母亲节快乐。母亲虚弱地看了一眼后轻声道:「蛋糕不是圆的。」

之前只想着要挑鬆软好入口的,竟没注意蛋糕是方型的。一个圆形蛋糕,竟成了她生前最后的愿望。重买来的蛋糕,她只吃了一口,隔日便又住进了医院,昏迷四天后辞世。

在医院守了四天后再回到家时,已经深夜凌晨。

才短短四天前,只切下一小块的蛋糕还完好地在冰箱里。但一切都不同了。与父亲在没了母亲的屋里,既疏远又亲近。以后就只有我们俩的日子,许多都得放下,更多的则得重新拾起。

擦乾眼泪,第一件要做的事情,便是挑一张告别式用的遗照。摊了一桌子的相片,我忍不住最先拿起的,是父母五十年前的那张结婚照。

照片中的母亲大方甜美地笑着。听母亲说过,那时候很穷,借钱拍的结婚照,想多拍一张都不行。

追求母亲的人非常多,这是亲友间皆知的。母亲来台前在澳门读了一年大学,还有广东仔追到台湾来。母亲也说过,那个心碎的男生临走时曾诅咒她,说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,因为她不会遇见一个比他对她更好的男人。

说起这事,母亲都要轻叹一声。

母亲来台后没有上学,患了肺病先是住在疗养院,出院后因后母不容,被送到桃园一所农校当职员,在那儿认识了父亲。后母还是不甘心,觉得乾脆把她嫁掉才算彻底扫地出门,于是强迫母亲嫁给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男人当续弦。母亲无处可逃,求助当时已来到台北任教职的父亲,帮她租屋暂避风头。外公大发雷霆:「妳还有脸回来!」因为话传到他耳里,成了母亲跟人同居了……

父亲前往欧洲留学前,只留下了一点卖画的钱当家用。那时母亲觉得他会去多久?我问自己。一年?还是两年?用我们这一代自认理性文明的看法,才五年的婚姻基础,足以支撑二年以上的分隔两地吗?

家中老相簿中还有亲友为父亲机场送行的留影。没钱买全程机票,只好先飞到香港再改搭轮船。母亲那日涂了当年时髦的深色口红,一点也看不出来其实心事重重。

聪明美丽又好强的母亲,从不懂得装痴装萌的「没有,不知,不会」的万能三招。虽被后母逐出家门,但大概自觉比起只身来台的父亲,她总还有些远房亲友。加上外祖父在大陆湖南任过官职,尚有些关係可託,所以更早些时,生第一胎没有奶粉钱,也是靠母亲託人买画解决了问题。

父亲离台的第二天,八二三砲战开打。

据母亲多年后的回忆,当时确曾闪过父亲可能会一去不回的担心。没想到他果然就滞留不归……

在心里藏了半辈子的许多话,第一次跟我叙述原委,竟是在她发现二次罹癌的三个月前,彷彿是有什幺预感似的。

我知道母亲还有其他许多的心事,却再没有机会对我说出口了。

我把挑出的一张在纽约拍的生活照拿给父亲过目。

嗯,就用这张吧,他说。

那一刻不知为何,我想到了母亲在病床上曾对父亲说过的话。「还好病的是我。如果是你病倒,我瘦得一把骨头,怎幺可能照顾你?」

直到那时,我才突然像是懂了什幺,却也更加困惑了:母亲还是爱着父亲的?!

母亲过世后我才第一次听到〈家后〉这首歌。不是江蕙的版本,而是黄小琥的翻唱。MV中用了许多平凡夫妻的婚照,泛黄古早的年代,影中人表情多半拘谨,但眼里都闪着对未来人生期盼的笑意。「我的一生献给你家,才知幸福是吵吵闹闹……」

当这两句歌词出现,泪水立刻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
幸福吗?

但,倘若我不这幺相信,母亲这一生又有什幺呢?

摘自《何不认真来悲伤》

Photo:seyed mostafa zamani, CC 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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